有人说,人生就是一道道判断题、选择题,任何事情无非是“你怎么看?”“你决定怎么做?”这两个问题。在作决定这个问题上,有人喜欢直截了当,依靠直觉,意见也会充分听取,但最后决定就是脑袋一拍,可称之为“拍”派;有的人则喜欢靠逻辑分析,精打细算,争取用技术解决问题,可称之为“算”派。那么,到底是“拍”好,还是“算”好呢?
“拍”需要智慧
有一名优秀的赛车手在行驶到一处弯道的时候,突然下意识地狠狠踩下了刹车,停车以后他才发现,弯道前方已经发生了撞车事故,如果他没有及时刹车,他就是新增的一名伤亡者。事后有人问他:你当时是察觉到了什么异样吗?他想了想说:没有,我当时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,莫名其妙地就刹车了。这件事说明,人的直觉有时候可以灵敏到不可思议的程度,在很多紧急情况下,依靠直觉决策比依靠理性思考决策要快得多、靠谱得多。

电影《大决战·淮海战役》中表现毛泽东作决策的艰难过程有一段台词:“就是一个‘赌’字。我很不愿意用这个字,但是又没有更好的词来表达它,就是‘啪’的一下全部押上去了!”这个时候,任何谋算、计算都无能为力。
在他领导下的将帅,有善于谋算者,如粟裕大将;也有善于当机立断者,如彭德怀元帅。彭德怀元帅的指挥风格是在事前谋划上花费精力较少,出招常常平淡无奇,但他的智慧集中反映在当机立断上,与敌接触后反应极其迅速,变化莫测。
禅宗有一支脉叫临济宗,此宗最有名的心法是师父善用“棒喝”的方法助弟子明心见性,即所谓“顿悟”。本心不离自性,才会拥有敏锐而准确的直觉,看物、看人、做事才不容易犯错。

非常相信自己的感觉、喜欢凭感觉做事的人并不少,但效果却因人而异,有的人感觉常常是对的,有的人则常常是错的。
在我国地方政府,有一些干部被戏称为“三拍”干部——领任务时拍胸脯、决策时拍脑袋、出了问题拍屁股走人。这里说的“拍脑袋”当然是指草率的、错误的决定,本不具备足够的悟性,又缺乏调查研究、缺少数据支持,武断草率作决策,不犯错误才怪。
为什么同样是拍脑袋,会有人常对、有人常错呢?简单地说,因为个人经验积累不同,诚意正心的功夫不同。个人经验积累在投融资规划中非常重要。经验不是知识和见识的简单归纳,它实际上包含着格物致知的功夫。《大学》里讲修、齐、治、平,而其前提是格物致知、诚意正心。
什么叫格物致知呢?格物就是要对万物保持一种感而遂通的直觉能力,这样就可以完全不受杂乱扭曲信息的干扰和误导,在纷繁复杂的事物和现象中找到联系、理清脉络、划分周期、明确终始,最终找到主要矛盾和矛盾的主要方面,提高决策效率和质量,找到实施行动的抓手和切入点,这才叫真正的致知。毛泽东向来重视调查研究,他说的调查研究,其实就是格物致知,感性和理性同时充分发挥作用,认识在否定之否定的过程中不断升华,而决不能仅用科学决策那一套理论去理解。
什么是诚意正心呢?就是把心态摆正,避免个人偏见、情绪波动、情感好恶等内心因素干扰。这样,那个最好的答案才能够自动显现出来。乔布斯从来不到世界各地作调研,为什么全世界的人都喜欢他的苹果手机?这显然无法用调查研究和科学决策理论解释。唯一合理的答案可能就是他是一个禅者,靠的是出色的直觉。
“算”需要方法
在管理中关于决策有两个改进方向:一个方向是努力发掘“拍脑袋”决策方式中的智慧,它的背后是既相信理性,也相信感性和直觉;另一个方向是竭力避免“拍脑袋”,它背后的态度是只相信所谓理性,不相信所谓感性和直觉。
一般来说,西方人倾向于第一个方向,传统的中国人则倾向于第二个方向。曾经有一段时间,中国西化严重,文化自信虚弱,大多数人都向西方看齐。但现在这一状况已经开始改变。
我本人也经历过两次转变:年轻的时候我倾向于“算”,喜欢逻辑清晰的结论,逻辑通才认为对;中年时喜欢人机结合,机算加人拍;又到了一定年纪之后,才逐渐懂得,逻辑在大多数时候都是靠不住的,真正影响自己准确判断、正确决定的,往往正是自己头脑里那个无比强大而执着的逻辑。因此,现在的我,还是回到了圣人所说的正心诚意、修身养性的道路上来。

我们在做投融资规划的时候经常遇到这样的情况:有时候客户能提供的资料和数据特别少,他们找过专门做工程预算的机构,但都被告知数据不足,“算不成”。而我们则能千方百计克服困难,给出基本令人满意的报告和测算结果。客户欣喜之余,也发出了疑问:我们自己都知道资料数据不全,这样的结果能靠谱吗?
首先,体制上对要素资源统合能力不足是“算不成”的重要原因,要想用“算”解决更多问题,前提是要有算法。
在我国现行规划体系中,越是前端的规划,定性的成分越多,定量的成分越少。典型的如概念规划、战略规划、产业发展规划,并没有统一的定量分析方法,很大程度上靠的是经验和想象力,成果评价拼的是点子和创意,其实说白了不就是靠“拍”嘛!当然,越接近实施的后端规划,定量的要求越高,但已经多是具体建造方面的数字,对前端规划的定量成分不足是弥补不了的。一句话,前端规划一直是主要靠“拍”的。

其实,很多时候“拍”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,因为数据不足、算法缺失或算力不足。比如市政道路为什么采取免费制?关键的原因是计量困难,或者说计量成本太高。在放弃计量的情况下,对这类基础公共产品的管理就只能是粗放的。有私人汽车的人使用市政道路资源明显更多,但我们也无法确知他们比没有私人汽车的人多用了多少,怎么办呢?只能靠征车船使用税、燃油税等其他方法来弥补。是弥补了一部分还是超额弥补了,仍然无从知道。
我国的建设管理体系是建立在建筑工业基础上的,追根究底是工业体系的一部分。现代工业体系的根基是现代科学,一般来说,只有科学技术完全掌握了某个领域的科学规律,建立起了从定性到定量的完整方法体系,这个领域才会真正实现工业化。一句话,建设是主要靠“算”的。
然而,建设环节计算的起点是假设数据,但规划主要是定性的,或者即使定量的指标也没有考虑后面建设计算的可行性,所以建设领域的人计算的时候基本不看规划。“拍”和“算”衔接不起来,就导致了“算不成”。“算不成”的结果,就是规划得不到有效实施。
其次,投融资规划方法的出现和数字技术的突破,用数据和算法解决城市规划建设问题才有了可能。
投融资规划方法的出现,正是因为看到了规划和建设之间长期是脱节的,它就是要建成一座规划和建设之间的桥梁,制造一台从定性到数据的转换器。也就是说,投融资规划必须既能理解“拍”,又能理解“算”;既能“拍”得更好,也能“算”得更准。
投融资规划经常被人狭义地理解为“算账”,虽然不全面,但从某个角度上说明了算法在投融资规划中的核心地位,算法的优化水平甚至直接决定着最后的决策质量。
物联网目前还在探索阶段,可以设想,在未来物联网环境中的公共产品,很多原本不可计量的公共产品也许变得可以计量了。这对投融资规划不会有颠覆性的影响,却会更加有利于测算更准确,使投融资规划可以做得更合理、更精确。
数字化时代“拍”和“算”的关系
现在世界正在进入一个数字化时代,人机关系的重要性开始上升到一个不亚于人际关系的程度。

自学习智能算法是当前算法技术的主要发展趋势。机器自学习并不意味着机器越来越走向代替人的邪恶道路,相反,机器代替的是简单重复的物质生产工作,是人本来就不擅长、不属于人的核心竞争力的职能。
比如一种好的算法,一定要具备足够的容错能力。所谓容错能力,就是消化数据瑕疵对计算结果的影响的能力。少量不准确数据、错误数据不至于对计算结果产生大的影响,起码不至于影响最终定性结论。
增强算法的容错能力有很多方法,常用的有:参数冗余法,如著名的拜占庭将军问题的解法;检查验证法;自学习智能算法、元问题分析法等。
检查验证法应用最为广泛,根本的方法只有一种,那就是实践检验。比如市场比较法就是一种常用的实践检验方法。而实践本身是不会说话的,人如果没有格物能力,再多实践也是检验不出来的。
我们在甄别使用数据的时候,经常使用元问题分析法,来鉴别数据的来源可靠性。但数据追溯到一定程度就会发现,基本上都可以看作人为“拍脑袋”的结果,和假设数据无异。比如统计数据中对规模以下的企业及个体工商户的经营数据,通常都是估计的,即使基层的税务专员,也很难了解一家从来不记账的夫妻店的日营业额。甚至个体户业主本人不记账的话都记不太清楚。像这样的数据,就只能根据经验进行估计。
说到底,算法的容错能力还是人赋予的。
但是,数字化时代不应该是迷信数据和算法的时代。机器永远无法代替人进行思想和感受,机器自身也是人所要“格”之“物”。在人和机器的互动中,算法越优化、越智能化,机器的能力越强,人越得以摆脱物质生产和消费,越有可能实现真正的精神自由。有人担心人类会被机器控制,恐怕还是因为格物的本事不到家,因思想空洞而害怕机器。这和近代中国的义和团、西方破坏机器的工人有什么区别呢?
“拍”派和“算”派,您属于哪一派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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